• 滿歲隨筆 - [惨淡情爱]

    2010-11-01

    耳邊依然是《那夜》,而今天就要道別。

    上路,上路,上路,被命運綁架,被歲月驅趕,讓車輪碾過年輪。

    於是,獨行,相遇,擁抱,別離,療傷,回憶。

    曾有多少人為這些細膩感傷文字傾倒,經歷一人又一人,一期一會。

    這是我前半生的起伏掠影。人生旅程,不過是如此而已。

    承諾要給得虔誠小心,最近才明白這道理。我想,或許是我們的開始少了什麼,所以情理之中會如此倉促收場。

    我說,我們不缺愛。在愛與被愛間,被愛更幸福,因為不須判別真假。而愛,就已經輸了。因為只能選擇尺度深淺,衡量於內心的分量。

    我希望我能信仰愛情。即使我的不安翻湧奔騰。雖然即使相信,我們也還是要孤獨的漂流在人潮中,隨蒼涼世事百轉遷回。但,我終究還是會記得某人,那才是真實,亦是安定的開始。

  • 与她对談 - [彼岸森林]

    2010-09-10

    張愛玲:我不喜歡你的文章和小說,覺得你是寫給男人們看的,是在示威,而男人們根本不看你写的東西,仅有一些虛榮的女人在看,跟基督徒看聖經一樣。

    杜拉斯:你是根本否定藝術的人,你不認為文學是藝術。你是個感覺派,我也是,所有女人都是,包括那些模仿男人的女人。女人丟不開自己,男人却常常可以,而且不覺得困難。虛榮的女人不僅看我,她們也在看你,我們都是虛榮的女人,不然我們為什麼寫作呢?我們為什麼不找個丈夫,平靜地生活幾十年,等待死亡來臨,為什麼呢?

    張愛玲:你問的很直接,也許是中國人的思想太花哨,尤其是中國女人。寫作於我是件快樂的事情,剛開始寫的時候,我常常想到街頭賣唱的歌女,奴有一段情,唱撥拉諸位聽。這聯想让我自己都覺得難為情,但随后便煙消雲散了,因为我做的事与歌女无异,都是在這世界找個位置,允許我呆在那裡。如果我不寫小說,去做別的,也許會更快樂。

    杜拉斯:你的絕望比我更深,我對愛情這玩意兒我一直抱有幻想,現在也是。我寫了那麼多字,因為我愛著很多人,有活著的,有死了的,還有不存在的。麥當娜有一部電影叫《與麥當娜上床》,我非常愛她,愛這部電影,愛和麥當娜上床的那個小子,愛他的眼睛。

    張愛玲:我沒有那麼多熱情抒發,我是個壓抑淡漠的人,你是新興的,我是沒落的。有些人給我寫傳記,叫我最後的貴族,我不知為何這样稱呼我,我一輩子都是個窮酸的人,除了十歲之前。我也沒有多少快樂,快樂也不值得追求,人生中没有一樣值得追求,但很多東西我都喜歡,走在街上,隨處可見的東西。賣菜的把菜堆在一起,番茄、黃瓜、豆角、芹菜,冬瓜皮上帶著白霜,茄子永遠那麼鼓鼓的光亮的一團,看到這些我就滿心歡喜,有了它們,我才願意活下去。

    杜拉斯:我對中國式的寧靜一點都不嚮往,我不是修女。對,我說話,我寫作,我參加社會活動,我覺得自己是知識份子,能影響人們的頭腦。也許我說過很多傻話,搞一些新東西出來,一篇小說,一部電影,一場新的戀愛,都讓我高興,買菜我不喜歡。

    張愛玲:我覺得我們其实很像,你認為呢?

    杜拉斯:我們都有一個庸俗的家庭。

    張愛玲:庸俗而不幸,我比你更不幸,那時中國也比法國不幸,和越南一樣不幸。庸俗是很好的篩檢程式,它擠壓不掉的,才是真正好的。

    杜拉斯:庸俗和高雅沒區別,公寓和凡爾賽宮也沒什麼區別。

    張愛玲:公寓比凡爾賽宮有意思,公寓似乎是永遠的,凡爾賽宮現在是博物館。

    杜拉斯:我們一樣瘋狂,一樣急於逃脫,一樣熱切地盼望死去,我們是智慧的畸形,我們的不幸是眾人的不幸,我們像靈魂一樣活著。

    張愛玲:活著的時候已經死了。

  • 自己舔伤 - [惨淡情爱]

    2010-04-13

    二十八岁未满,我已經老了。

    活到這個年紀,長成這個樣子,不是我的責任。在他人眼中,這就是我和我的生活,我欣然接受,因為我別無選擇。我就是那個人,一旦確定永無更改。二十八年前我就是這樣了。

    最近爱上龚柯允的《舔伤》,歌声常令我憶起那個只有我還記得,并未向他人談及的形象。它一直在那裡,在昔日寂靜中,令我讚歎不止。這是所有形象中使我最愜意、也是我最熟悉、最為之心蕩神馳的。

    我仍然記得在那間昏暗的房子裡,兩個赤裸的身體掙紮在一起。呻吟與痙攣的肉體攪渾了濃烈灰色壓抑的空間,周圍喧鬧的巷子,是不知名的海洋。

    如果一個人一輩子隻同一人做愛,那不是他不喜歡做愛,而是因為發生一次愛情比上多少次床都更加重要,更有意義。在我看來,對於愛人,一定要很愛很愛,否則難以忍受。愛之於我,不是肌膚之親,一飯一疏。它是不死的欲望,是疲倦生活中的惟一夢想。

    從一開始,我就不相信愛情永恆存在,留存於心的只是一些溫潤感動。

    我相信,我愛你,依然,始終,永遠。

    我不知為何這番話讓我流出眼淚。儘管絕望,還要寫下。支離破碎的敘述。不明時間的往事。模糊含混的文字。透露了憂愁、傷感、疼痛、悲哀以及那段不能主宰的愛情和用尽一生也抓不住的命運。

    不,是帶著絕望心情寫。那是怎樣的絕望呵,我說不出來。

    經歷歲月磨礪的人多不會幼稚回頭尋覓歲月深處的身影,但無法抑制如雲霧般在內心飄浮的激情和渴望。

    我從不諱言我的失敗與痛苦,就宛如身處某個洞穴中,身處某個洞穴之底,身處盡乎完全的孤獨中,那時,我發現寫作拯救了我。

    杜拉斯說,她書中所有的人,不論年齡大小,都來自某種自我遺忘。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勞兒並不需要任何語言,可以忍受無限沉默,等待著一個什麼都不會發生的一天。並且一直在找回或者尋找某種東西,一座房子,一處花園,一條街。

    甚至是一個對他極其重要,而他只能在夜間尋找的物件。

  • 寫在新春 - [庸碌琐事]

    2010-02-14

    文字是生命感受交流,是生存現狀察看,是美或醜的觀賞,是求一條期待的生路,迷途的攜手或孤寂的擺脫。有人說得乾脆,文字甚至是情愛的袒露,切近,相許,誓盟。這是我們承受不起。

    作家都自以為道出了世事真相。他們必說那是真,是本質。

    寫作成為少數人的職業,我總覺荒唐。世人如此之多,為何只單聽幾個人的叨嘮。世間如此多幸福,快樂,憂愁,困苦,為何單只這幾人可以訴說。

    浩瀚人世繁花似錦,過眼一瞬。揚言寫盡人間真相,其實至多是看全自己的面目...
  • 结束之后 - [惨淡情爱]

    2009-10-14

    阳光和风在屋檐下沉默穿行。

    一念之间,彼此情欲成了要背负一生的罪。

    想起那些人事,竟无迹可寻。

    我打不开你的门,正如你寻不到我的记忆。

    可惜时光永不予人后悔,发生过的都不可变改。

    你的决定常常决定了你。

    人都缺乏安全感和幸福感,尤其是我们,再多也总不够,要有更多才能安心。

    幸福奢侈宛如宝钻,朝思暮想,一旦得到却觉得平淡无奇。因为期待冲淡了幸福的浓烈。

    不知道织女是否后悔,林黛玉是否后悔,崔莺莺是否后悔,杜十娘是否后悔。历来女人的悲剧总是轰轰烈烈,而男人却总能寻到生存的理由。

    我曾想过出家,羡慕僧人可以在幽然清静的寺庙生活。但对佛学不甚了解,又自知受不住佛门种种戒律,想想还是作罢。入圣当然可以,脱凡其实不能,无论僧俗,可能舍弃一切,却无法舍弃被理解的渴望。

    无论宿命如何流转,走到极端就无从诉说。从繁华世界回归自己的一隅,做着凡俗必做之事,无从诉说的事指向现实绝境,思绪走投无路,看见生命的危惧,看见上帝的恩赐,一改愤世嫉俗的故习,转而追随美的印记。

    几颗粗糙平凡的石子,随意排布在素雅的瓷盘上,就有了艺术感。几片凋零枯焦的落叶装在精美镜框里,就产生了美。农舍门窗的剪纸陈列在美术馆里,便尽显他的魅力。

    在那石子瓷盘,落叶镜框,剪纸美术馆之间,弥漫着发现者千回百转的心思,充盈着发现者迷茫却固执的期盼,从而有苦难到赞美之心。

    要学会欣赏生命,就像欣赏爱人,或被爱人欣赏。成为美,进入欣赏的维度,一切才有价值和意义。

    生命的终极价值和意义是美,似乎有些无可奈何。但如果一切清晰具体实在的都必然消绝,那生命本就是一场虚无枉然,是一场无法求其真只可求其美的游戏。

    重现的往事,也并非是为了拯救,而是正视生命的存在。

    世界原来藏着秘密,在被认为不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藏着秘密,宛如一个阴谋家。当地球是圆的,是绕太阳而转的消息第一次发布时,反对者绝非出于嫉恨,而是恐惧。

    宗教一向是在绝境处诞生,我相信困苦永在,所以会有宗教。我相信,人不愿承认末日必来,是所有救世学说难以自圆的根病。

    譬如佛的宏愿,那永远只能是一个幻想。

    倘一人不能成佛,众生便未得度。众生若成佛,世间便再无差别和矛盾,如同死寂。若在死寂中再升华一个更高明的世界,即是有了更高明的差别和矛盾,于是众生又要为更高明佛而千回百转,为更高明的困苦而颠沛流离。

    佛宛如一位媒人,经她介绍,众生才与困苦相识,并天荒地老永不分离。

    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

    自然,就是真,不可须臾违抗。知人之艰难但不退而为物,因而行走在无极路上,终能享受快慰也享受哀伤,就看见了美。

    但何谓歧途与荒唐。谁能告诉我。

    熟知人生本就是一条歧途。

    我理解,博尔赫斯交叉小径的花园是一个人的感觉、思绪和印象。身在其中,时间成为错综交叉的小径。他强调的并非时间,而是人心,这才是一座迷宫的全部。

    当然生活仍是生活,不可松懈,就如演员不可擅自篡改剧本。很多回,很多事,我冥思苦想,若有所得。但我知道,凡我所想到的,前人都想到了。

    亘古至今,人总是在反复思考和回答同一个问题,轮流猜测同一个谜。

    结束之后是开始。